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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迷之《牡丹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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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6-12 00:28:0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“不要沉迷在故事里,它会消耗你!”
此次去扬州,在边城书店与老板聊了许久,很喜欢他家的古籍灯,古旧的书页上残存着岁月的过往,光透过它减了耀眼的亮,温暖静谧,我想到我的小房子,有这样一盏灯,趴在书桌上打盹的时候会不会梦得更甜?但我想要《牡丹亭》。《牡丹亭》,它曾是我内心挥之不去的执念之一。缘起是另一本叫《闺塾师》的书,书中大量叙述了明清时期女性对《牡丹亭》的钟情,她们阅读、讨论,并形成诗文,更有甚者还在家内搞起了对杜丽娘的祭拜仪式,其中三妇合评《牡丹亭》的故事堪称传奇。《牡丹亭》1986黄山才女陈同,非常地喜欢痴迷《牡丹亭》,经常不分昼夜地夜校对版本,后来得到汤显祖书坊发行的版本,就改为写评论。因为熬夜伤身,再加上情陷故事伤神,生了重病,母亲害怕长此下去女儿性命堪忧,夺走并烧毁了她的书籍,只有她枕下《牡丹亭》第一卷得乳母保存,才留了下来。但陈同仍然病死于婚礼之时,后乳母将此卷与一双她给未来婆婆做的鞋子送给了他的丈夫吴人。没过多久,吴人迎娶了清溪才女谈则,谈则继续陈同所做之事,对《牡丹亭》的第二部分进行评论,机缘巧合之下,两位夫人的评论假借其夫吴人之名流传开来,在杭州文学圈颇受赞誉。非常不幸,婚后三年谈则病逝。又过了十多年后,吴人迎娶了古荡才女钱宜,钱宜对两位“姐姐”的评注很喜欢,她不惜卖掉自己的首饰帮她们出版,吴人找来当时杭州有名的女性诗社——蕉园七子作跋,以三妇名义出版了此书,取名《吴吴山三妇合评牡丹亭还魂记》。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不明白《牡丹亭》有什么样的魅力,竟然让明清时期的女性如此着迷,尽管作者高彥颐有很详尽的论述,但我仍有许多疑惑。而这个疑惑在冯小青变得更甚。
冯小青墓(作者供图)

我曾跟一位博学的朋友说起冯小青,她说:“哪个冯小青?”那时我才明白这是个“冷僻”的女子。她的墓地在热闹的西湖边,每天游人如织,却乏人踏足探访,《红楼梦》里的林妹妹,其原型就是冯氏,“身世堪怜,才高性孤,行为异于常人,焚诗葬花,早殇”,两人如出一辙。而关于冯小青的身世至今仍未有完全定论,有人说她是官宦家的小姐,因父亲获罪家道中落,寄人篱下;也有人说她是扬州“瘦马”,即明朝时由于经济发达,扬州一些人从穷苦人家买卖年轻漂亮的女孩,经过专门培训,嫁于富商作小妾。不管如何,小青的身世可怜倒是真的。至于小青嫁于冯通为妾因为爱情也罢,因为生存也罢,她的不幸也是真的,大妇善妒,小青被禁于孤山,与一老尼相伴,孤独凄冷可以想见。“冷雨幽窗不可听,挑灯闲看《牡丹亭》,人间亦有痴于我,岂独伤心是小青”由此诗文可知其内心之苦。她临死之际,也照杜丽娘之法,请人画像,更换再三,直至神似才罢。
一本《牡丹亭》竟引发了无数传奇,除了冯小青,与之相关的还有早殇的才女叶小鸾,几乎当时通识文字的江南女子都看过这本书,讨论过,并对她们的人生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。它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?带着好奇和疑惑我阅读了此书。汤显祖说:“天下女子有情,宁有如杜丽娘者乎!梦其人即病,病即弥连,至手画形容,传于世而后死。死三年矣,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。如丽娘者,乃可谓之有情人耳。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与死,死而不可复生者,皆非情之至也。可杜丽娘梦中之柳梦梅那是“近睹分明似俨然,远观自在若飞仙”,岂一般寻常男子比得?“梦中之情,何必非真?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!必因荐枕而成亲,待挂冠而为密者,皆形骸之论也”,正常人都是这反应吧,就连传说也如是,许仙见得白娘子真身不就昏死过去了吗?由此更可见这柳梦梅非常人也。
看过原书之后,我在想,作为女性读者,大家到底是在看杜丽娘呢,还是羡慕杜的奇遇,亦或是那个柳梦梅吸引了众生?TVB的《金枝欲孽2》给出了答案。它的构思很奇突,用谎言贯穿真相,以真相编织谎言,不为利益而争,却为人心而战。当华妃为了再续姐妹情谊提议在宫内演出《牡丹亭》的时候,整个故事才完全铺开。《金枝欲孽》剧照《牡丹亭》演出后,它的魔力效应再一次彰显,宫娥、嫔妃,她们竟因为《牡丹亭》动情了,众人把这个浪漫的编剧当作真实的故事去讨论,去向往,而饰演柳梦梅的高流斐更是成为大家情迷的对象。在那个只有奢华和争斗的地方,因为《牡丹亭》有了情与爱的幻想,里面的女子好似都活得有了希望,她们的心灵也不再干涸。如《牡丹亭》这般浪漫的故事大多只出现在文学创作中,现实是那些对《牡丹亭》情迷的才女大多早殇,以至时人发出感慨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。而才气真的是女子幸福的障碍吗?幸福的标准是什么?女子是因为有才让其行为在人生中受阻,还是因为有才让她生活得更充盈?知识经过岁月的磨砺,逐渐给了我回答:明清时期,经济的发展给了女性意识觉醒的契机,除命运之外,他们开始渴望爱情,志趣相投的婚姻生活,但现实与思想的差异,又导致越觉醒,越痛苦,大量“才女”死在了结婚前夕,看似是身体疾厄,其实更多的是对现实婚姻的恐惧,而恐惧的来源呢?她们的母亲、她们的姐妹活生生的现状。当然也不乏坚强者,如黄姓才女,不愿给人做妾,嫁一穷秀才为妻,经常是自己远赴外地谋生计,丈夫抱着孩子江边送别,这也造就了当时的另一职业闺塾师。幸运者如沈宜修,虽历经人生六苦,有才情和宗教加持,内心从未缺失温度,再幸运者如那位我已经记不得姓氏的夫人,与丈夫宦海同游,举案齐眉,而这样的幸运在那个时代又是何其寥落!“日夕旦劳犹援笔,岁月艰辛尚风雅”,连农妇都会在种田之余写写诗,陶冶一下情操了,精神诉求像洪水一样席卷了那个时代,又像洪水一样悄然退却,造就了许多不屈抗争的命运,更造成了无数咽咽噎噎欲说还休的期待与悲剧……天下女子有情,宁有如杜丽娘者乎!小青诘叹,奴之情甚乎丽娘,奈何天意弄人,情不知何归?除了爱情,女子是否可以凭学识给自己创造一个能容其身,能容其心的地方?自明中叶起,亦或更早之前,不少的有才之女就在这样地探求,实践,失败者有之,成功有之,但大多时候她们还是渴望遇上一个《牡丹亭》里的柳梦梅,因为比之其它,那样的幸福来得更轻易直接,也更常规,为世人所认可。时光悠悠,曾经迷惑的地方,在踏足之后,都有了新解。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,良辰美景奈何天,赏心乐事谁家院。朝飞暮卷,云霞翠轩,雨丝风片,烟波画船,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。”老板帮我找到一本清末的《牡丹亭》,做成灯的那页就是这句唱词,旁边是杜丽娘与柳梦梅牵手的插图,幸福美好的样子。最后说,“不要沉迷在故事里,它会消耗你!”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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